历史访谈:以下保留原稿中的研究经历与个人观点。
博士科普采访系列
我的研究就是“游山玩水”
地质人工作的真实写照是令人艳羡的朝碧海、暮苍梧,踏遍名山大川,纵览奇观异景,也是风吹日晒、风餐露宿,徒步千里这样的辛苦。有趣中又透着艰辛,是怎样的热爱,能让他们无畏挑战,奔赴山海?
科普人背景:加拿大地质学博士五年级
#1 地质考察=游山玩水?
从纽芬兰到马达加斯加:地质考察是个拼人品的工作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野外考察工作是我去纽芬兰的时候。从整个加拿大来讲,东部、中部的地质现象都非常好的原因是第四纪有一次大的冰期活动,冰川把地表的这些松散的沉积物都给刮走了,就好像来了一阵大风,把上面的沙全部都吹没了一样,下面的地表岩石的情况一展无余。你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几亿年以前的一些大型的地质活动,翻转地层之类的,这些都可以通过岩层的切面看到。我们当时去纽芬兰那个地方,可以看到从前抬升的地幔裸露在地表上面。这样的地质现象对于我来讲非常激动,是很振奋人心的。
当时为什么我印象非常深,是因为当时是5月份,大家都觉得天气应该不错,地质现象应该会非常好。但是当时纽芬兰那里有暴雪,好不容易到了地质现象非常好的地方,发现大雪已经把所有的岩石都盖住了。还特别冷,我们要走到海边去,海风又特别大,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其实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因为出地质野外风吹日晒不可避免。

还有一次是去马达加斯加的时候。它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岛,位于非洲的东部,本来应该跟印度半岛在一起,只是印度半岛裂开的时候整个到了欧亚大陆这边,而把马达加斯加留在了后面。
马达加斯加的南部又跟南极洲的岩石是能够对上的,它就相当于是中间的那一片“孤岛”,被两边落下了。所以它的地质现象应该非常好,但是因为那里已经是热带雨林气候了,所以我们过去的时候跟之前地质学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你可以想象一下才两三年,丛林就已经长得非常茂密,把一开始暴露出来的新鲜岩石全部都又盖住了,我们得深入丛林去找当年地质学家看到的岩石。
如果出野外的话,我们就尽量节省时间,因为每天都要付车钱、旅馆钱,还有外面的餐费,我们就希望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能够在野外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

很幸运,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热爱
就算我不做地质,我自己也是一个特别享受去爬山去hiking的人。但是正是因为做地质,我可以一边爬山,一边完成我的工作内容。我还特别喜欢外出,能够看到名川大山会让我非常振奋。大部分热爱地质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的,他们都特别喜欢拥抱自然这种感觉。
像是读博就会焦虑自己要做的研究,可能即便你身处优美的大自然中,心里想的还是自己的研究,看什么东西都要跟自己的研究联系在一起,就没有心境好好享受。
但是大部分去开会的时候,你看到别人的研究,好像我身处一个自然博物馆听讲解一样。他们会介绍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证据来自于哪里?解释了什么问题?有种在野外上课的感觉,是非常不同的心境。

#2 地质学习—大自然是最好的教科书
机缘巧合,爱上地质,走进自然,实践真知
选择这个专业是机缘巧合。因为高中接触的学科不多,也没有通道能够了解这个学科到底是学习些什么,只听到了一个非常fancy的名字就想学。
我在高中时候的梦想是学建筑,只是分数下来了要填报一个不差的学校里面不差的专业,然后就填了一个自己觉得听起来高大上并且感兴趣的。
最后兜兜转转来到了地质,刚开始上课我并没有被激发出来兴趣,只是去做一个好学生而已,但是我到了国外以后被带出去上野外课,我印象非常深,我们上水文地质基础课的时候,要穿那种防水的塑胶背带裤,穿两个大雨鞋踩到小溪里面,溪流浅的地方就只到你的脚脖子,深的地方就到你的臀线这里。我不再是做一道题,这个题里面告诉我这个水位是多少,水压是多少,然后让我来计算一些东西,而是这些数据就是我真真实实从野外测出来的。我可以用这些数据算出来我想要得知的信息,比如这条河的水流量是多少,特别有意思。
再比如上第四纪地质的基础课的时候,老师是一个专门研究冰川的教授,因为加拿大很多遗留下来的冰川地质非常好,他就把我们带到野外去,凿一个面出来,给我们看里面的沉积物,可能别人一看就觉得不过就是一堆土,但是他就会讲你看这些石头的排列方向都是一样的,形状基本上都是三角形的形状,然后解释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其实老师表现出来的对这个学科的热情其实也会感染到我们。这和只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PPT、讲这些知识内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卡路里:地质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体验感特别强,兴趣热情都特别容易被激发出来,会有很多故事和超越地质知识本身的东西。
地质教育应当融入自然,而非局限课本
我们学的并不是一门技术,不是毕业了就直接可以去就业工作的。我们其实学的是一门自然学科,而自然学科像生物或者海洋生物、地球科学、陨石、天体这种是需要浓厚的兴趣去激发你学习的欲望。
如果老师能够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设计这门课的形式、教给学生的内容,激发学生的思考,会非常有助于学生在思考一些科学问题的时候养成一种思辨心理,不断的激发学习的兴趣。如果是填鸭式教育,只知道了这些知识,但是它们多有趣,我体会不到。
在国外它会布置很多课外读物的作业,包括做报告、做课题,有很多实践类,体验探索的课,整个课程设计的让你觉得非常有兴趣,会不断的想要学习,不断的想要知道新的东西。
当时的经历、学到的知识、获得的能力,让我在博士这个阶段受益匪浅。它是一种对地质的热爱,让我不断的去做这个事情,无关名誉,也无关发paper任务之类的,它就是能够不断的让我想出比较不一样的或者比较新颖的问题,而不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从paper里面看到的大家都在讨论的问题。是有自己的视角,有自己主观的意识去解决一些科研问题。

#3 地质工作,我们用爱发电
地质专业就业指南
基础地质的就业方向一般比较固定,我们可以去地质调查局,类似于国内的地球科学与物理研究所一样的地方,还可以去大学这种科研型的单位,你可以继续不断的学习,不断的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这是一个学术界方向。
工业界方向就是根据你具体专业主攻的方向,找矿、找油、找气或者找宝石,这些都可以。不同的矿业公司需要不同的专业方面的地质学家组成一个团队,例如懂基础地质或者专门研究变质地质、沉积、构造的人。
第三种就是可以去做科普一类的,像当教师,去博物馆或者科普类杂志和内容的。
还有一个比较少见的,算是科研和工业之间的一种就业方向:做咨询。大部分的矿业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地质团队,可以去找一个咨询公司,里面都是经验非常老道的地质学家,有不同的主攻方向。这种咨询公司一般既帮助工业界,又能解决科研问题。

未来的就业偏好:体验不同的科研主题与工作环境
我自己目前做的是二叠纪,岛弧、火山、大地构造一类的东西。如果我接下去继续找一个科研的方向的话,我会找一个做的范围不一样一点但是又有一点点交集的,比如海洋地质,我希望去体验一些不太一样的科研生活和科研主题。
像加拿大这里的工业界,他们会把我们派到北极圈里面去,或者取决于你要找的矿,油、气在哪儿,你就被派去哪儿。一般工作两个星期休息两个星期或者工作三个星期休息三个星期,倒班制的这种样子,工作的时候你就吃住都跟大家在一起,是集体生活,但是回来的时候你就有大把的自主时间整理想法,做一些业余想要做的事情,是一种不太一样的work life balance,是我希望去体验的。

热爱,让我走更远
地质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大学科,所以我会建议高中生要认真积极地探索在基础地质当中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在学好基础地质的同时,要去想它有这么多方向,哪一个方向是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哪几个方向都是自己想要尝试的,多跟自己向往方向的学长学姐和老师交流,去了解他们的工作内容,符不符合自己的兴趣方向,是不是自己以后希望工作或者学习的内容。在选择科研项目的时候,不要局限于自己知道的专业方向,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可能性,会带来不一样的视角和做出不一样的深度。
其实选择导师和团队比选择学校更重要,因为它会奠定你工作的状态和对学术的兴趣,保持学术兴趣才不会浇灭热情,不断激发你的潜力才会让你越来越优秀。

因为热爱,所以坚持。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山水间,从不孤单,宇宙浪漫,山河浩瀚,岁月漫长,地质人出发在路上!
科普人:天南星
编辑:饭团、蜜桃乌龙
语音编辑:蜜桃乌龙
采访:卡路里
录音:蜜桃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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