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科访谈会（二十六）：奇葩导师大赏 第三篇

历史访谈：以下保留原稿中的研究经历与个人观点。

匿名经历说明：以下由受访者Dadldida叙述个人经历。请勿根据这些描述推断未具名导师、同事或机构的身份；文中的“体罚”“PUA”等用语保留原叙述语境，不构成本次对他人的诊断或事实认定。

博士科普采访系列

奇葩导师大赏 第三篇

今天，我想聊聊我的外导

理想导师图景

• 在我没有能力的时候，导师能手把手地培养我；

• 而当我有能力的时候，老师就变得更加提纲挈领一点，对我采取点拨的指导状态；

• 如果同时还能提供很多的学术资源和学术背景，就已经非常完美了。

现实中我的外导

我的外导还是要分开一点看，在学术方面我认为他还是非常优秀的，有很多地方都值得我学习，同时也很感谢他对我的培养。但是除了学术方面，比如说性格方面，还有交流方面，我对他意见就非常大，和他相处的过程会让我产生很大的压力。

我为什么想聊这个事情？

我在被外导指导的过程中遭受到很多不公平甚至是暴力，但是我认为还是要说出来的。今天我们说出来可能对后来的人也会有一些帮助，同时对于我们自己也是一个自我治愈的过程，我觉得遇到问题把它说出来了，我们心里就能不恐惧、正确地去面对这个问题。

01 那些“毁三观”的事情

移民外导种族偏见

我的外导是一个移民，移民通常有两种心态，一种是觉得现在居住的地方更适合ta。另一种是ta原来居住的地方可能问题很多。我的外导就属于后者，他不能叫种族歧视，但是确实是有一种种族自卑，会经常在我面前说原来的国家哪里不好。如果我有一点反驳的话，他就会说你们国家的人都听不进去话，又让我很生气，这是我觉得非常不尊重我的一个地方。

发生冲突之后的“体罚”

比如说我和导师发生了冲突，他有时会对我进行一些比如说像小学时候那种体罚，让我写一些非常没有用的东西，比如说让我写我是怎么去刷玻璃杯的。

导师惩罚学生，不可能说像小学老师一样，我就是要惩罚你，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不会。大学导师们玩的技巧都比较高端一些，他不会直接说我就是惩罚你。他会说这个东西很重要，你写了怎么刷杯子了，是为了锻炼你的写作能力，很可笑。

或者是我们准备要投a期刊，但是他会说你把这篇文章也整到b期刊的模板里。a期刊没中的话，我们直接就可以投b期刊。这个看似很有道理，但其实这篇文章还没有改完，把现有的工作挪到b期刊的模板里之后，文章还要继续改，相当于b期刊这个模板是完全没有用的。但是他就会让我做这些事情，而且是在冲突之后去说这些事情。很明显的是一个体罚，但是他不会在明面上说出来就是体罚你。

情绪化、拖文章

他的性格还有一点不好的，就是非常情绪化，不像一个领导应该有的样子。我认为领导应该吐口唾沫是个钉，做了一个决定之后，后面就应该继续按照这个决定推进，即使发现错误了，那也可以是改正的。而不是说经常改变自己的想法，就像某位前总统一样，今天说这样，明天说那样。

举个例子他今天安排我看文献，明天就说你为什么要看文献，他自己想不起来。

文章就更可怕了，一篇文章写了两年，非常拖沓。

导师的心思很难猜 -- 绝不认错

我举个例子，我们当时写文章一开始决定用a写法。之后他某一天看了一篇文章，又有了一些新的灵感，然后说我们换成b写法。我说好，我想老师新的想法肯定会对这篇文章有更高的创新点的提炼。

之后再过几天，他发现他看的那篇文章也不是特别好，或者说跟我们这篇文章其实并不搭界。但是他不会说自己错了，或者自己说让我们回去用a写法。而是把我叫我去办公室问我：“你觉得 a写法好还是b写法好”，变成了一个给我的选择题。

如果我没有理解好他心里的想法的话，我直接说还是b写法好。他就会非常生气，对我进行疯狂吐槽，说我对科研的理解没有很深刻，这篇文章全都是他在想，他对文章的付出非常多，而我只是一个复读机，然后这个事情就过不去了。假如我说还是a好吧，可能a的哪里更符合我们的观点，说到他心坎里，他就觉得没错：“你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我再去想一想”。

我和别的导师接触的时候，人家a是a，b是b，你觉得哪个好可以直接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和他进行讨论，但是和我外导聊天的时候，总得去猜他自己的心思，让我感觉很崩溃。

差评老板共性：极强自尊心和控制欲

就我观察比较容易受到吐槽、或者说差评比较高的老师，往往都存在自尊心比较强、控制欲比较强这两个毛病。

我的导师也是这样，跟他说话要非常小心翼翼，如果说有哪句话不小心没有说对他心里想的那个地方，或者说是有冒犯他的地方，他就会像疯了一样，接下来两三个小时没完没了地翻学生的老账，疯狂地吐槽学生。这个情况非常常见，我跟我导师最长的一次是连续讨论了5个小时，只有半个小时是讨论科研，剩下的就是被老师骂。

然后还有一个就是控制欲非常强，会PUA学生的那种。刚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是非常感谢我的老师，那时候ta把我当成一张白纸、细心地指导我，告诉我科研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当我具备一定能力之后，他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人。比如每天早上讨论两个小时：你今天要干什么，昨天干了什么，再继续安排你今天的任务。比如说他让我今天思考文章、写文章，那如果我今天进了实验室，被他发现的话，他就会又把我叫到办公室去讨论一个小时，你为什么要进实验室？无论我给出怎样的理由，他都是不满意的，因为他认为我今天就应该只完成他给的任务。

02 组里同事的同与不同

我不是个例

我们老师性格就是这样，没有一个人能避免。女生一般都会被骂哭，男生都有那么几次脸红脖子粗地从他办公室出来。因为他喜欢开着门讨论，大家都能在办公室里听到他和学生的争吵声。

更惨的是他在每一个阶段都会挑一个学生，作为重点的谈论对象。比如他一开始有一个大弟子，4年毕业之后，又找了一位弟子，那位弟子毕业之后，因为他没有挂在自己名下的学生，全都是像我这种访问学生，于是就挑了我。我们这种重点培养对象几乎每天都要被抓去办公室讨论，每天都会有一些新的东西，然后没有东西的话就在那里就聊别的，要么就是翻旧账，压力挺大的。

组里的“幸存者”

我们组有两种幸存者，一种是背景很硬的访学，他们的导师关系很硬，老师之间要互相留一些面子，留一些未来合作的机会，就不会疯狂的去说ta们。

还有一种，但是我只见到唯一的一个，确实是人家做得非常好，情商很高，然后学术造诣也很高，经常能给老师提供一些非常好的想法。同时和老师交流的技巧也很高，不是说完全顺从老师，这种学生才会讨得老师的欢心。虽然他也有时被老师批评，但是总体来讲人家过得比我好。

改变自己 – 修习语言的艺术？

我属于是没有什么情商的人，最开始也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并不会说话，并没有很高的情商去处理上下级的关系，所以我才选择做科研，因为我觉得只需要尊重科研就好了。导师和学生之间，我们就应该是针对科研去进行辩论，去讨论这些事情无所谓尊重不尊重以及一些话术，这些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当我遭受到非常强烈的语言暴力之后，我也开始向周围的同学学习，尤其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位同学，我觉得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非常强。然后我向他求教，同时我也去观察。因为没办法，遇到某些情绪很不稳定的导师，同时ta自尊心非常强的时候，你就是需要改变自己，因为改变不了ta对吧？

比如说老师说了一个很正确的观点的时候，就要疯狂的去拍“彩虹屁”，老师说的对、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然后他就会很开心。然后老师说的不对的地方的时候，尽量的把它去圆过来，你需要从他不对的地方中总结出对的地方。比如说他说这个点是这个样子，但是这个点不是这个样子，你就可以去想一想他的这种思考方法是不是可以应用于别的点，然后把这些提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你没有伤害到他的尊严，他就会觉得你很好，你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思考。

正反两方向都要疯狂地去证明老师是对的，很无奈，但是这是一个沟通方法。也是从别人那里学到的。

挨骂怎么抗？-- 主动闭麦行不行？

当发生了一些问题的时候，导师对我疯狂地攻击。一开始我是顺从的，老师说什么我就不说话了。就是老师骂我我就不说话好不好？然后发现不好，我不说话了，然后老师就说你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

后来我从顺从变成了愤怒，你说一句话，我也说一句话，就是互相怼，发现这样有的时候反而会令他冷静下来，之后我们才可以继续推进问题。

再之后，因为我发现有的同学情商高，我就也学会了圆滑，发现问题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以我认错的态度去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如果能解决最好，因为这个可以省下我们很多时间去讨论科研，而如果还是不能解决问题，那就继续刚，没有办法。

我的上一位师兄，老师评价他脾气很好，怎么骂都没事。批评我不听话，说他骂我就要回嘴。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是不是认为是挨骂不回嘴是一个好徒弟的评价标准，但是我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经历过了这样一个状态之后，现在是和解但不合作。我能理解他曾经带给我的好，也能理解合作过程中产生的矛盾。我还是很尊敬他，但是我们就不要再继续一起工作了。

负能量的释放需要抱团取暖

我会和我的同学经常吐槽我的老师，但是对内容会有一个筛选。

比如说当你跟别人提到某个问题的时候，有时候这个同学会显得不以为意。这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那我就没必要和他再去说什么，因为他不能和我产生共情。但是比如说同组里的某个同学，他也刚被骂完，疯狂地说老师，这个时候我就会插进去，一起吐槽。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老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们在聊这些过程的同时，也会把负能量释放出来。

当时我刚进外导组的时候，之前有两位师兄，已经“身经百战”了。我们三个就经常中午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吐槽老师，我觉得就很幸福。

当两位师兄都毕业之后，组里边能一起放开聊的人就少了。之后我负面情绪积累得就比较痛苦，每天都很压抑。所以坏情绪该释放的时候，当你遇到可以释放的条件的时候，还是要释放自己的。

03 我的疑惑

我们是上下级，还是传统师徒关系？

上下级的关系就是老板跟员工的关系，老板给员工钱，然后员工去干活。但是咱都知道，其实咱们读书期间老师给的那点那点工资，对比我们的付出的精力，真的是不算什么。

我们中国古代的那种师傅跟徒弟关系，比如德云社的那种。在这种关系下，师傅一开始先培养学生，前三年师傅养着学生，后两年学生就要免费工作去回报师傅。然而这种关系如果出现的话，师傅对徒弟就没有很多尊重了。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培养你，到后面你就理所应当的去为我工作。所以在相处上，我不需要非常尊重你。同理父亲和儿子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父子在争论过程中情绪可能会非常激动，心里就会有一种我养你那么多年，就把你养成跟我来犟嘴这种心态。在这种关系中就会不注意自己的语言、情绪，说一些在他自己看来没什么，但是对孩子、学生、徒弟伤害非常大的一些语言暴力。可能时候他自己会后悔，但是处在上位者的姿态，他不会跟你解释，更不会道歉。

导师为什么这么拧巴？

我觉得这是因为他是非常有想象力的一个人，这是我的导师在科研方面最大的优势。但是想象力多了就容易发散，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这种老师也是挺多的，但是别的老师可能想法多，但是还是会集中在其中某一个方向。但是我的老师不会集中，他总会说我们来试一试，或者说 make effort。

但这样有时会把方向带得越来越偏，甚至画蛇添足。作为学生，在理解的科研的过程中还需要猜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真的想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还是说他其实是想让我去阻止他？他不确定的时候，就很奇怪，他不会自己阻止自己，而需要学生来阻止他。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不知道他难不难受，反正我是非常难受。

Dadldida最后感慨道：

学生和导师的关系确实很影响科研，科研是客观的事情，和导师相处是主观的事情，但是主观的事情非常影响客观的结果。但是还好，我做实验还是很开心的，尤其发现新的现象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只不过一回忆起当时和导师发生的种种就是确实是很心情很差，但是最终还是选择科研这条路了。

倾诉人：Dadldida

编辑：蜜桃乌龙

采访：饭团，卡路里

录音：蜜桃乌龙

2026-10-10编辑：保留受访者Dadldida的完整匿名经历与个人观点，未纳入倾诉人名片；对他人的性格与动机判断仍为受访者的历史理解，并非本次独立核实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