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访谈:以下保留原稿中的研究经历与个人观点。
匿名经历说明:以下由倾诉人Chloe叙述当时的个人研究经历和观点,不能据此推断未具名导师、学生或机构的身份;对他人动机的判断为受访者的理解。
博士科普采访系列
奇葩导师大赏 第二篇
01 理想与现实
我觉得理想的导师应该是出身牛校,有牛成果、牛眼光,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我希望导师在科研上详细、用心的指导我,能给我很多职业规划的建议。从开题的时候就告诉你这个课题过去被研究到什么程度,将来是不是能够成为热点话题,困难的地方在哪里。这需要一定是牛导师,才会有这样的眼光。如果一个导师能做到老话说的“扶上马送一程”,就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导师了。当然人品是第一位,也大于能力。
但是现实是我对我博士导师的总体印象是非常负面的。我的科研热情一度快被熄灭,只剩下的微小的火种,这跟这个导师的关系真的很大。如果用百分比来衡量的话,我觉得应该是99%都是负面,1%可能是正面。所以我对导师不满的方面其实还是很多的,有点罄竹难书的意思。
02 控诉之老板说话不算数、爱拖延
我的导师有很强的拖延症、还不遵守他的承诺。有的时候他承诺今天跟你有一个meeting,或者这周帮我看一下文章,或者下周指导PPT。但是他统统都不遵守这些承诺,他是完全totally的无视我的存在。我提出任何要求他不会拒绝,也不会答应,但他就是不理会。
开始的时候,我每周会主动跟他发邮件问老师我们可不可以这周讨论一下,看看我这周的成果、future plan。第一封邮件他永远是不会回的。大概持续了一两个月,我觉得这个有点不正常了。我就去问实验室的同事,他们说自己都要发三四封、五六封,就一直发。之后我就学会了,跟他们开始了发邮件的内卷,终于等到了老板的回信,定了时间meeting。然后另外一件事情就发生了,他所有跟我约好的meeting的时间,他通通的就说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事,我们改到下一周或者说再往后改,或者说我今天有什么家庭问题、或者说我要去上课,我就是不跟你meeting。
总之完全的不负责任,不愿意跟学生发生任何接触。直到我博士资格考试前一天,他都没有给我任何实质性科研的建议。他就头天晚上给我看了一遍,说你这个东西还有很多要改,当时我整个人就是蒙的。走程序来说他尽到了指导的责任,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在一个晚上把我的PPT提高很多,所以第二天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后来committee member跟我说,你这个PPT看起来很业余,不像是一个准备好的博士生的样子,但是我真的就是有苦说不出,应该跟他们早点把这个事情说明。这个情况又一直持续到了我博士毕业之前,一直到我博士答辩头一天,他还没有看过我的PPT,直接到了博士答辩的当天,全程很水地不发一言就把我放毕业了。我觉得这是对学生极端不负责任的情况,就好像是把学生当成为植物一样,把种子播下去了,然后就等着他自己生长发芽。
【邮件大战】
关于回邮件的事情,可能每个人对于邮件的看法不太一样,有的人会把回邮件当成短信处理,觉得邮件回不回,没什么所谓。但是有的人会把邮件看成重要的工作往来公函,所以收到邮件后,无论会不会马上做这件事情,都会给你回一句收到。当然我是欣赏后面一种做事方式的。
我自己是吃过大亏的,我得到的经验教训是如果他不回你就一直发,但是其实这样也是一种非常低效率的表现,同时挤占了很多公共资源。所以到后来基本上就再也不回了,前面的可能是无限多封他都不会再回复了。
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呢?
后来我直接去敲他的门,如果他开了门,我就说我要今天要见你行不行?因为邮件他已经不回我了,就变成口头的了。
其实正儿八经的工作场合里,最好不要敲门。因为老师如果把门关上,其实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去敲门的话会打扰他。但是对我来说,正常的沟通渠道已经全部被堵死了,我只能走这种极端的路子。
老板为什么看不到我?
对,这个令我非常费解。我不认为那位海外导师是在进行种族歧视。他也没有在公共场合批评我的能力,就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就好像你嫁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两人被迫生活在一起;明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的情人,他就是不看你一眼。
03 控诉之—老板不爱我
我的导师对学生就是不帮你改文章,不关心、不指导你的科研,而且还特别偏心,对某一两个学生特别喜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但是对于其他的学生基本上就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导师,你偏心眼儿】
我觉得我们组其实整体都遭受了不幸。如果把我们老板的时间和精力看成是一个正态分布的话,我应该是在负3σ之外,然后可能只有一两个人在正的3σ那个地方。
我们组大概有十几个人左右,他最宠爱的是一位学生。他对那个学生非常好,就是有求必应,只要文章写好了,就马上改完马上发表。所以那个学生大概用了三年的时间,就从本科毕业到博士毕业了,然后还帮他申请到一项研究奖励,前往某研究职位做博士后。真的是顺风顺水像开挂一样。
但是我跟他比,完全是在另一个极端。我从加入这个组之后,我的老板就就不理我。包括其他学生的情况会比我好一点。我可能发20封邮件老板才回我一次,他们可能只要发10封老板就会回一次。
我觉得老板培养学生的方式是有很大问题。我觉得他之所以还能成功的拿到终身教授,funding什么的,完全是因为生源来的太好了,学生自己的科研能力都不错,基本上不用人教,生下来就会自己走路的那种。
那位学生得到导师的独宠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过人之处在哪里,不是性别、也不是种族的这种偏向。我们组也不是搞数学或者高能物理,也不是以智商为唯一评判标准的。我不觉得我们组有谁特别聪明或者特别笨,大家都很勤奋,但是他还是能得到特别多的关注,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们组长期以来的一个未解之谜。
我毕业之后他又选了两个白人学生备受独宠,就是每天大会小会,上午开完,下午接着开,三天两头讨论paper,然后对其他人就是继续无视。
为什么导师会挑选他们作为“天选之子”?
我老板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情肯定会考虑利益的。我们之所以是被牺牲掉的那一群,是因为我们做的课题方向,可能跟他未来的战略大方向不一样的,所以他就选择性把我们无视掉,这是我到现在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很不幸,我的课题不是这个老师未来想一直持续投资的课题。
导师他之前在博士还有博后生涯中得到的科研训练是a方面,后来不想跟前老板竞争,或者他想要做出自己的风格,所以他就完完全全地转到了b方向。
我加入他的实验室的时候,我是奔着他的a方向来的,因为我自己对a方向感兴趣。我看他的简历,之前的发表记录,我也判断他在a方向一定有很好的能力。但是没想到他不想继续做a方向。他没有明着说,这是我后来自己体会到的。他在a方向上慢慢的减少自己的投资,还有课题的布局,我就很不幸的成为他转型路上被牺牲掉的棋子。
当时我是想不到的这一层的,只想到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做科研,但是我老师不理我,所以我很愤懑,但是后来慢慢放开了,我现在因为自己也打算去找教职,所以我才会想到这一层面。
04 在历练之后,我的成长
我成长了很多。我以前还是有点随着物喜、随着己悲,但是被他折磨久了之后,就变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我的性格所幸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有产生太多消极悲观的情绪。既然他不愿意为我的博士课题尽力,我不可能因为他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要好好把我的科研做下去的。他给我生活上很大的自由,不会查你的岗,更不会主动的跟你要成果。基本上科研就进入了一个自我掌握的一个节奏。
我说的听起来挺超脱的,但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当时在做博士的时候,心理上是挺不好受的。因为亲人和朋友家长都不在身边,没有人可以听我说的。
有句话说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你的一生,我觉得其实读博就相当于我们科研生涯的童年时光,所幸后来我又继续在学术界里摸爬滚打,经历了不同的实验室,后来经历了一些比较好的,所以我的不幸的童年在我后来的成长中得到了一些治愈,所以现在看那段时光,我对它的憎恨或者抱怨比较少。
老师不好的话,肯定不是我们自己的错,至少不全是我们自己的错,千万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也不要太执着于跟周围的人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的负面情绪。用句玄学的话来说,要维持自己快乐的气场。
什么时候觉醒的?
一个里程碑的觉醒的事件是加入到课题组之后半年的时间,屡次被推迟的meeting又被推迟了,我刚在电脑上收到他的邮件,他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又有什么事情我要马上就要走了,然后我就赶紧出门找他,我发现他刚离开办公室,就要进电梯,然后我就马上跟着他的脚步进了电梯,我说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就跟你follow这趟电梯,我从5楼到1楼,只需要一个yes or no的回答行不行?他说不行,他都不愿意我进入到他的电梯里面,因为他要赶时间,请你不要纠缠我。从那一刻我就觉得我是彻底的死心了,我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他,彻彻底底的绝望,连个yes or no的回答都指望不到。对学生的指导,如果连电梯里的谈话时间都没有的话,你还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这个事情肯定不是我自己的错误,我做得再错导师也不可能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这种冷暴力不是我的问题,这肯定是他的问题。从那以后我就彻底的在心态上放松了自我,当然我也放逐了他,他在我的博士生涯中不重要了,除了他要走的程序之外,我就完全自己掌握我自己的课题。
谁的锅?我,导师,还是学校?
我的问题就像打游戏遭遇的一个系统局一样,这个系统一开始有个bug,你的老师对你不太好。我首先把我自己摘出去,当然导师的锅应该是最大的,他跟学生沟通得太少了,他是主观上主动想要牺牲我,但是对我来说不太公平。
学校制度方面其实有很大可以改进的地方,不管是北美还是国内的学校,在选择新进AP的时候,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忽略了对老师授课还有对学生的科研指导方面的考量。
在选的时候,北美会让老师来学校做一个研究上的报告,再试讲一两门课,跟系里所有的主要导师们都要吃一顿饭之后,了解一下他为人处事,有一个长达三四天的review过程,才能给他发一个offer。
但是在国内这个过程可能非常草率,只要这个人的学术简历够牛,发了nature science,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可以拿一个offer了。
北美的学校可能稍微好一点,还是远远不够。整个科研大环境的价值取向是有非常大问题的。即使是top的学校也不是非常看重授课这方面,学生的评价不会直接影响到老师的晋升的结果。这一点导师们自己也心知肚明,要保证自己的屁股坐得稳,是申funding,跟别人social,不断地发牛paper。跟学生保持一个好的关系,在学生里有好口碑,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不要紧的因素。
从根源上讲的话,顶层的制度设计者们应该思考一下,怎么样能把老师的科研、教学这两条路摘清楚一点,要么就是加强一下如何做好老师的一些职业training,怎么样做好一个老师(导师),而不是简单地做研究的领头羊。
倾诉人:Chloe
编辑:蜜桃乌龙
采访:饭团,卡路里
录音:卡路里
2026-10-10编辑:为保留匿名历史经历,隐去了可能组合识别他人的出生背景、学生国籍、特定奖项及后续机构线索;倾诉人名片未纳入正文。其余经历、投诉与判断仍是受访者当时的个人视角,本次未独立核实相关事实或他人动机。
来源与编辑记录
根据博士科普公众号完整历史文章导出恢复。
校订说明:2026-10-10编辑:为保留匿名历史经历,隐去了可能组合识别他人的出生背景、学生国籍、特定奖项及后续机构线索;倾诉人名片未纳入正文。其余经历、投诉与判断仍是受访者当时的个人视角,本次未独立核实相关事实或他人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