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访谈：以下保留原稿中的研究经历与个人观点。
博士科普采访系列
科研圈女性刻板印象大赏
基于生理差异和历史原因，这个社会仍然存在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这样的困扰在科研圈也存在吗？本期访谈我们将围绕几个案例进行讨论。
【案例一：某高校几个男教授们平时闲聊时表示还是不要招女生比较好，觉得女生“不好用”，能力不足。】
这合理吗？从导师角度来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考量？
皮卡蚯蚓：我想问的是他们说这个话是开玩笑的吗？他们以后如果看到某些男学生不靠谱的时候，比如说读博读到一半，觉得自己该赚钱养家了，就quit了，他们会不会以后又不招男学生了？有可能他们只是看到个别的女学生做了不太好的事情，然后就把这个不好的事情放大到女性群体了。我们不要因为个别事件，就为整个群体贴上一个标签。如果说我要招人的话，我不会对男生跟女生区别对待，主要看这个人的能力和性格。
一把香蕉：这个女生来了之后，假如说她博士期间会生孩子之类的，你会有这方面的考量吗？
皮卡蚯蚓：不会的，因为什么都是有一个概率的。你也有可能会遇到很不满意的男学生、男下属，或者他本身性格会跟你对抗得比较厉害。他最后也会选择离开，我觉得这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个体差异。
这个方面我挺感谢我导师的，因为他一直以来给我的教育都是他从来不会以性别去判定一个学生的好坏，他就是对事不对人，不会因为某一些特质而给某一个特殊群体贴上一个标签，不会因为看到一个女学者做得不好就会说所有女学生都会有同样的问题。我导师的父母都是学者，而且都是非常顶尖的学者，尤其是他妈妈，他妈妈甚至在怀孕的时候，作为一个有机化学的教授仍旧去实验室。
所以对我来说，他一直给我的鼓励是大家没有差别，只要你认认真真地对待你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大家不会因为你的性别、背景对你有什么其他的质疑。有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一个相对比较包容的科研环境里，所以我没有体会到这样的差别。
三红蜜柚：我首先感到不可思议，我觉得这是这些教授的修行不够。这是我的第一感觉，作为一个教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从思想上来说，教授从学生身上可能受过伤害，但是即便如此，他得出这么极端的结论，我觉得挺不可接受的。
在我读博士期间，我是带着小孩的。我们组只有我一个女生，身边很多同学都开玩笑，说我们导师最害怕的就是我在这中间会生个孩子出来。所以每次我老公在，我导师都会请我们俩吃饭，问我们家庭有什么计划或者规划，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他逢年过节的都会请我们俩去吃饭。一方面，他平时就会请男生一对一吃饭，可能请我吃饭也不太方便，然后我老公来了，这种私下social可能更方便，另一方面，他可能也是觉得对女生他是有顾虑的，他害怕女生会生个孩子，或者是害怕我会退学。我觉得他是对女生他是有一定的顾虑，才会去这么想。还有我导师对男生说话会很犀利，但是他对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也可以说是他的绅士风度，当然他具体心里怎么想的咱也不知道。
然后在职场还有在读博期间，我感觉生理上的区别就是力气没有男生大，比如计算机机房的一些机柜自己搞不动，但是其实同事还是比较友好，互相照顾的。
另外一方面我是觉得从我们女生个体来说，我觉得不要找这种导师，男权、女权意识特别强的都一样。选导师的时候，要找一个价值观、各方面认知能够达成一致的，可能对双方都比较好。像这个导师既然他说不要招女生，那作为女生，其实没有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验证他、说服他，用我的行动向你证明你招女生是很好的，不必要，大家各自安好是最好的。但是在读博士期间，如果真是遇到这样的男性，还是要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态度，让导师知道他这种态度对你造成了困扰或者是让你感到很不舒服，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
一把香蕉：所以如果说我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应该尽量表达自己的底线。
三红蜜柚：对，我觉得还在局外的人，就不要跟他产生太多这种价值观上硬碰硬的碰撞，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如果是已经身在局中，导师只是这么说了，并没有一些行为的话，就保持礼貌距离。但是如果导师当着已经招进来的女生说觉得女生很麻烦什么的，那双方应该直接谈一谈。
快乐肥宅泡泡水：据我了解周围有一些组男生比较多，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项目拼体力，或者说需要他们有很高的出勤率。但是其实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周围有一些组，比如说做生物的或者做DNA的，这些组的话女学生可能偏多，但是导师可能就是男生，就是说学生的男女比例，有可能是跟项目属性是相关的，如果我是导师的话，我可能会选择男女平衡，因为毕竟如果全是和尚组或者是全是尼姑组的话，对学生的心理健康不是很有利。
一把香蕉：谈到学科属性的话，为什么做DNA、RNA这种学科的组女生更多？她们更适合做这种工作吗？
快乐肥宅泡泡水：可能是大家普遍印象就觉得女生会做的比较仔细一点，不会像男生一样毛手毛脚，比如说处理一些很精细的东西，可能女生会更擅长。但是做生物做得好的男生有很多。个体差异肯定还是有的，但是可能普遍的状态，男生女生确实存在一定的生理上或者习惯上的差别。
一把香蕉：所以在生理上的差别就不仅仅是一种固化思维，其实事实上也是存在一些差别是吧？
快乐肥宅泡泡水：对，我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导师本身自己心里有没有偏见是非常重要的。
【案例二：某高校物理系，有几十个男教授，却只有一名女教授。】
为什么存在这么大的性别比例差异？
皮卡蚯蚓：系里面从男教授跟女教授的占比来说，确实女教授的比例会少很多。而且我们可以看到身边的女老师多少是在家庭上面有一些牺牲的。我孩子现在是两岁，所以我很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到为什么很多人到了中间不是很容易能坚持下去。
大家也知道，尤其是理工科、自然科学方面，找教职的难度是非常大的。如果你想找到一个好的教职，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那么基本上需要你从博士期间开始就不能走岔路，博士期间你要有好的论文，你才能有一个好的postdoc，你要持续不断有产出才能找到教职。因为教职本身这条路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它要求在整个科研过程当中基本上都不能走错，哪怕有一步你走错了，都需要你在今后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这是现在科研圈的一个现状。那么对于女生来说，现在这样一个现状是非常不利的。
比如我是28岁怀孕29岁有的宝宝，那么我就会有一两年的时间，没有办法做高强度的research，我在这两三年当中的产出就会下降。但是像国内很多学校是要求你一定年龄之前，你就要拿到一些头衔，在那之前你需要积累足够的科研成就。对于女生来说，损失两三年的时间，会给你之后的科研道路造成比较大的影响。
我知道加拿大有一些科研机构了解到你生过孩子、休过产假，就会把招聘的年龄条件适当放开。这样能多少给你一个缓冲的时间，弥补女生因为生育或者其他家庭原因造成科研的道路上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但是我不知道这样的举措能给大家带来多大的便利。其实我觉得现在引发这种问题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本身现在这行的竞争已经非常激烈了，需要你在年轻的时候基本上不能走弯路，对于女生来说年轻的时候不能走弯路意味着你需要更好的规划。
【案例三：在某国男女及其不平等，在组里聚餐的时候，男生让女导师给他倒水，因为他们都是某国人，即使是导师，女性也要给男性倒水。】
三红蜜柚：我们实验室读博期间，有一些人来自比较典型的男权社会国家，他们对这种权威的力量其实是特别认同的。他们觉得一个女生不应该抛头露面，不应该争强好胜。在跟他们存在一些竞争关系的时候，特别是你做的比他们好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有一些敌意在。他们会经常跟我说：你老公对你没有意见吗？你就这么说出来就出来，在外边抛头露面这样好吗？
你就是正常地从事职场工作或者正常地读书，为什么也会有异议？我觉得这是价值观、还有从小传统的教化产生的意见上的分歧。我们导师他倒一直都是一视同仁，他并没有说因为我是一个女生就会对我要求低一点，反而是我们伊朗的同事会经常说要不我们男生就按什么做，但是你是女生可以例外。我觉得这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友好，也可以理解成他觉得你是一个女性，你不能跟男性放到同一个竞争环境中或者是用同一个标准来衡量你。我导师他经常跟男生一起喝咖啡，但是和我喝咖啡的时候，他必然会再带一个人，他从来不和我单独约咖啡，这可能也是他的一个传统：为了避嫌。
在生活或者科研环境中，有没有感受到性别偏见？
皮卡蚯蚓：家庭上会有，从家人来说，他们希望你获得一个作为女生的快乐。因为他们知道读博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每一个家长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得又轻松又舒心。但是他们也同时知道读博期间你会面临很多压力，会非常忙。但是我觉得这是好心的，这个跟我是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我生活的环境还是比较宽松的。
三红蜜柚：我还挺羡慕的从小有这么宽松的生活环境，因为从小我们家家教蛮严的，我爸妈都是比较传统的父母。他们关于男女生这块倒没有太多的限制，但是他们会认为你什么时间你就得做什么事。并且他们会认为一个女孩子，到适龄就要结婚生子。在我父母看来，女生有自己的社会使命。他们一直认为，在完成社会对你的期待之后，你可以自由地做你自己。但是在没有完成KPI之前，他们会不断地在旁边灌输你这些观念。虽然我一直强烈不认可，但是这种灌输从来没有停过。
快乐肥宅泡泡水：我觉得我导师本身对男同学跟女同学还是有区别对待，但这个区别对待并不是说对女性的一种打压。他不会很严厉地批评我，但是他对男生可能就不太一样。他很少会用非常生气、或者很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话。但是他可能对男生就比较严厉一点，我不太懂这算不算歧视。
【案例四：有很多媒体对于女性科研工作者进行模糊焦点的报道，通过不老女神、女神博导等这种标题博眼球。】
对带有吸引人眼球的噱头类标题有什么看法呢？
皮卡蚯蚓：这种标题确实很吸引人，有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标题，我也喜欢点进去，因为喜欢看美女帅哥是人的天性。比如说有一个男老师、男院士长得非常帅，标题为：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个男神，你也会因为这样的标题而点进去对吧？
这个现象其实在男生跟女生中都有存在，但是确实女生会稍微突出一点。因为在我的感觉当中，这个算是一个比较中立的一个想法，因为可以凭借外貌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得到更多的方便和关注，这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三红蜜柚：我觉得它就是带有偏见的赞美，但也是一种赞美。这种外在的宣传，如果最后得到好的结果，那是可以接受的。“不老女神”这个可能是一种中国传统认知里面的“白瘦幼”的向往，不老、没有皱纹就是好的。我觉得是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但是别人夸你年轻总是会很开心的。
我有一个学姐，她很厉害，出身清华，之后到普林斯顿，被评为最年轻的美国女院士。其实任何事情它都有两面性，像宣传女神方面来说，一方面其实是张扬了一种女性力量，颠覆了大家一些传统认知。特别是对女性，还有对社会大众来说，是一种进步。并且能够激励一部分女孩子，以她为榜样，做得更好，帮助她打破社会教化和传统对她的禁锢。另外一点不太好的是过于强化这种性别带来的成就感。比如说媒体就会说这个学姐她不婚不育放弃了家庭，放弃了生孩子，献身科研。
其实在一些对于学霸大神的宣传中，如果是男性，他就算不管家人，也不会说他牺牲了家人，牺牲了孩子，这种过于强化性别是不太好的。我们需要的是强化女性力量的宣传，这种是具有励志作用的，是好的。
一把香蕉：我觉得说的特别好，美也是一种力量，大家其实不需要觉得太被冒犯。媒体也应该引导大家对女性有更全面的关注。
三红蜜柚：如果是这种关注的话，会希望比起外貌，外界更关注我们的科研成果。我们不是靠脸吃饭，我们是靠科研、靠工作吃饭的，希望大家放下性别，更关注于成果本身。
快乐肥宅泡泡水：其实大家想象一下，当你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你第一印象其实就是对这个人的外貌印象，对吧？我记得我当时在选博士导师的时候，其实我是把每一个导师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的，看面相是不是一个和善好相处的人。因为其实我们也希望ta能够以一个比较和善的、精神领袖的身份来领导我们未来四到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学习。
而且女生长得好看的话，大家就会对这个人有一种印象就是这个人很精致。我记得有一阵媒体疯狂吹捧伊万卡，说她明明已经这么忙了，还这么漂亮，活的这么精致，每天都能精心打扮之后再出门，生活和工作都handle得很好，大家会给她一个女神的印象。但是如果这个女生很邋遢，就容易留下一个不好印象，我作为女性看到另一个女生很邋遢，我可能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我读硕士的时候有几个男老师本身有很强的业务能力，再加上长得很帅，注重衣着打扮，学生们都会觉得这个人更有魅力，很吸粉。
看完了这些案例以及大家的想法，你有什么想说的呢？欢迎留言哦！让我们一起进步吧～
博士：皮卡蚯蚓、一把香蕉、三红蜜柚、快乐肥宅泡泡水
编辑：蜜桃乌龙
采访：一把香蕉、快乐肥宅泡泡水
录音：黄圆豌豆
来源与编辑记录
根据博士科普公众号完整历史文章导出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