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访谈：以下保留原稿中的研究经历与个人观点。
一声沉闷的叹息，唉 ……
我和我的奇葩导师
【导师奇葩level 1：学术指导不给力】
不指导、无法回答问题，还很傲慢
作为导师，他解决不了学生的问题。我从本科就开始跟着他做实验，是从一个科研门外汉的身份过来的。但是他就会觉得我既然志在读博，就要以博士的标准来要求我，认为一个本科生已经具备了博士的素养，所以他对我完全没有学术问题上的指导。在向他请教学术问题的时候，他总是谈天说地、旁征博引，好像在炫耀他见识面很宽。但是真正落到实际的科研问题上，问急了就会来一句：“哪个老师会教你这些问题？”，就让我很无语。
科研上要我自己找方向
很客观地说，我老师真的没有给我什么方向。他只会给一个笼统的方向，具体做什么内容他是不会说的，完全是我自己去想。我自己去看文献，自己去总结，自己去摸索。我跟他平时的讨论，大体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他也不会提出建议。后来我就完全是自己在做，我觉得如果没有他的指导，对我发文章的影响可能真的不是很大。但说到底，实验平台资源方面还是用了他的东西，这方面我肯定是不能完全摆脱掉他了。
拖论文、拖毕业
我的博士论文提前三个月就给他了，一直不给我改，因为他想拖着，不想让我毕业。到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审完之后返回给我的时候告诉我只改了两个地方：一是“的、地、得”使用的不太对；二是期刊缩写不太对。这就是他对我最后整篇博士论文的指导，挺无语的。
不指导：是否因为导师学术能力不够？
其实我觉得他的学术能力还是可以肯定的，因为毕竟用他的话说，他的导师如果也没有给他太多帮助，还能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来，应该是有一定实力的。他发的文章特别多，而且业界的认可度也还可以。但是他到***高校来之后几乎完全换了一个新的领域，我觉得他对新领域的理解不是很到位，所以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从专业领域去指导。这个可能是一个原因。
导师不指导你，是因为他对你要求高？还是他对所有人都如此？
我觉得高要求是高期望带来的，因为我的本科学校出身在我们组算是最好的了，所以他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我的科研素质比较高，能力会比较强。但是实际上我对科研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并没有指导我。用他的话说是：我们组提倡自由发挥。他美其名曰要发挥学生的创造力，但却不会让师兄师姐带你，你去问他就会告诉你说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但是当我真去问他的时候，他又跟我谈天说地，这种还不如别把我叫过来，我自己就在那儿闷头自己搞，或者说是我自己去请教师兄师姐。你把我叫来聊两三个小时有的没的，还耽误双方时间。
用他的话说，他自己以前不管是说读学位也好，还是说做访问学者也好，他的导师也没有给他太多的帮助，也是他自己在那闷头做。所以可能他觉得既然他当年能自己这么搞出来，你们也可以。
【导师奇葩level 10：在组内排挤我、孤立我】
在我背后跟别的学生吐槽我
好多人都会觉得我的老师乍一看是很可爱、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那种感觉，学院这边的老师也会觉得你的老师看起来很正派，但实际学生对他的评价都完全相反。如果他对一个学生有意见的话，他很可能不会当面批评你，但是他会把除了你之外其他的所有学生叫到一起，然后开会开三四个小时就吐槽你一个人，而且唯独不叫你。
针对我的区别对待
每到年底我们组会有各种奖项，像什么勤劳能干，团结友善这种，就是以各种名目给大家发几百块钱，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发到，但唯独我没有。他发完之后，还要说：“某些同学可能没有拿到这个奖项，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某些方面做的不足。”他这种时候是不会点名是谁的，但是大家都知道，因为所有人都拿到了，只有我没有。其实在实验室有大概一年多的时间，只有我一个男生在干活，所有的杂活累活，基本上都是我在干。我一开始确实很气愤，但是后来觉得，随便吧，反正我也不差那么几百块钱。
【导师奇葩level 100：人格侮辱】
博士后期跟老师闹到一定程度之后，真的有人身攻击、人格侮辱这种。一个常见的现象就是控制欲很强，他不会强制你哪个时间必须在实验室，但是如果他知道你出去找工作什么的，就会非常反感。关于实验室一些其他的日常事务，他会安排给你做，但是禁止你有自己的想法，把你作为一个只是执行他想法的工具人而已，你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如果有不同意见的话，他就会认为你跟他有二心，然后就会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你进组就是图我实验室福利好，不是奔着科研”
当时我本科大四的时候进实验室，我老师看我出勤时间也挺长的，基本上除了上课以外，其他时间都在。那个时候其实还是挺想搞科研的，劲头也比较足。老师发现这个本科生比研究生在实验室待的时间还长，很努力、很上进，然后他说：虽然是你是大四，但是我就按研究生的待遇也给你每个月一点补贴。
一开始我是觉得我是来求学的，领这个也不合适，所以当时也拒绝过。但是后来还是受了这个好处，能感觉到至少老师最开始的时候对我还是有期望，也是比较关心我的。但是后来做科研的过程中，因为我刚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做，也确实是拿一些比较蠢的问题去问他。然后有些问题他回答不了，问多了之后，他觉得烦，然后就会表达一些诸如：你怎么这么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也尝试跟老师沟通，但是跟他聊过之后就会产生一些冲突。他就会觉得一个学生你过来不问我科研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要质疑我对你的态度。最后就扯到了：“我觉得你不是想来我这做科研的，你就是想来挣钱的，你不就是图我给你的补贴吗？你去别的老师那里你看哪个老师给你补贴。”这件事让我很受挫，为什么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这种沟通能扯到这些问题？
导师跟其他学生说我贪污组里的钱
当时实验室有一个项目结题之后，拿到了一笔类似于奖励的钱，作为实验室的活动经费。老师说每个学生领一点，因为超800之后要扣税，所以每个人领800。当时我跟老师说，我说我有一笔勤工助学的工资，劳务，所以发到我如果按800发的话，还是会扣一点税。他当时说那行，可能那个账已经做了，如果说你那有扣税的话，那就从这笔钱里面出。
事后过了大概一周，我一个师姐偷偷跟我说，老师单独找他们，问我为什么会多出来一笔劳务收入，大家都说不知道。然后，老师就对着所有实验室的其他人说，我贪污了他的钱。
导师怀疑我、还有个别其他学生会害别人
在说我贪污之后，他背后跟实验室其他所有人说要防着我一点。他可能对我的实验了解得不是很多，而我又花了很多时间在实验室，他会跟别人说你看他天天在实验室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你们要小心，他可能在制毒。你们实验室的水杯什么的，如果出门的话，回来之后要把水倒掉，重新去接。
在后期的时候，我也听过他吐槽我的另一个师弟。我老师比较容易猜疑别人，他真的很不信任别人。他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很严肃，恨不得拍桌子，就差报案了。当时我有一个师妹还笑了，她可能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觉得一个老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时我老师还说，你不要笑，你认识不到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这种事情是真的可能发生的。然后就开始给我们举那些像马加爵的例子，他说你可能真的不会意识到有些人在极端情绪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我是为了你们好，我是确保你们的安全。如果你们发现有什么异常的话，一定要及时报警。
虽然私下我们师兄弟之间不能说亲如一家，但是也没有什么矛盾之类的，大家相处得还可以。就感觉我老师是在搅浑我们所有人的关系，很不可思议这个事情。
事出有因？
【导师的问题在哪里？】
导师总是要维护自己的威严
老师作为一个上位者，他可能觉得自己有一些东西需要去维护，比如威严。可能我对他在争吵的过程中因为特别生气，语气比较激烈，这种变化会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组绝大多数人都在经历着导师的这种待遇。很多问题，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如果一个老师跟所有的学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的话，肯定这个老师本身是有问题的。我们组或多或少都会跟老师有这种很不愉快的相处。
但是因为我是我们组最特殊的一个，是我们组唯一一个能待6年的学生。其他人都是待一段时间就走了，相处的时间稍微短一些，这种怨念的累积就没有那么深。
另外还有一种学生，他们只低头做事，也不管老师在说什么、不去理会他的这种负面东西，相对来说会好一点。而且在跟老师的相处过程中因为不存在抗争、争吵、冲突，老师看ta也会相对顺眼一点，会稍微好一点。
【我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老师特别针对我：我确实有时候态度有问题
我一开始比较愤青，经常有一些不愉快就会尝试跟他去沟通，但是往往结束都会更不愉快。长时间累积下来话，在我身上集中了老师绝大多数的怨念和炮火。组里他人相对来说好受一些，因为基本导师的火都撒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其他人会好一点。
举个例子，一般组里谁发了文章，我老师都会很开心，在之后的两三个月都会对这个学生特别好，态度特别好，正夸反夸怎么都要夸。但唯独我因为跟他冲突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到后面即使我发了文章，他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继续会在组会上公开批评我，点名或者不点名的这种都有。可能因为我跟他发生冲突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大家连保持表面上的互相尊重都不愿意做了。
我们两个人从一开始有冲突到矛盾升级，我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比如我的应对方式、表达方式，包括语气什么时候会让老师感觉到我没有那么尊重他，这方面其实是我的一个不足，我的问题。但是主要的原因我觉得还是要归属到老师的一些看待问题、思考问题的方式，反正他总不是在奔着解决问题的方向来走，而是要宣泄情绪，或者说是有一种小孩子的感觉，他的应对方式我觉得是很不成熟的。
我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一开始我和老师是好几天坏几天这种。但是到后面，我们俩算是已经撕破脸了。我实验上的问题，找他问也解决不了，还会被拽着说一两个小时，所以我基本上就是自己干，自己琢磨。到大组会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就汇报一下就完了，其他时候我是从来不找他讨论的。作为导师他可能觉得你一个做学生的不找我讨论，很不尊重我。
最后我俩谁都不想看见谁，也不愿意再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人，可能他也不想老给自己找气受，所以我们俩后半段的话就属于他对我始终都很不满，然后我也不想再跟他进行无谓的消耗。
我不想跟他有正面冲突，甚至不会给可能产生冲突的机会。我就低头做实验，有了数据，该写文章写文章，该汇报的就例行汇报。实验室的规章制度我还在遵守，但是不会再单独跟他交流。他肯定会觉得我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而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他产生冲突，为了双方能稍微舒坦一点。
经历之后，我变了
我变得负面、不自信了
我在进组之前是一个比较积极、热情、喜欢去承担事情的人。但是，这6年跟我老师相处下来，我的性格、情绪、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明显发生了很负面的变化。
首先是变得很不自信，我现在参加工作之后，领导甚至都公开说过，为什么你开会的时候从来都不说话，是不敢说话吗。可能是因为读博期间太多次跟我老师提出一些意见，被疯狂的否定，甚至引出一些人身攻击之后，已经不太习惯在一些场合去发表自己的看法，意见，变得也比较...不能说佛系，可能参与感不是很强，不是很积极了。
另外是我的思维方式发生了变化。当我面对一个问题，不会去针对问题去思考，去分析它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怎么避免这个问题。现在面对问题，我首先是心情会很受打击，会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就开始责怪自己，或者会去责怪外界。
我的人际关系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还有就是对生活方面的影响也很大。在最糟糕的一段时间，我经常会去找朋友倾诉，当然这其实不算是一个坏的处理方式。但是如果太多次带给大家负面情绪的话，大家也不能接受的，会选择适当远离你。大家过的也都不是很开心，聚到一块的时候会希望能互相鼓励、传播积极的能量。而如果你一直散播负能量的话，确实是不太好。所以也导致我在人际交往的过程中，走向了一个不太好的这种方向。甚至这些情绪也会蔓延到我跟家人的相处过程中，那段时间也经常跟家里闹一些矛盾。
我的“正向改变”
要说好的方面的话也有一些，有一个类似于先破后立的过程。在心态崩溃到极点之后，对于一些事情确实看得比较开了。现在面对一些批评、无端的指责，我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也会更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哪些事情上面。
但是整体上这6年跟我导师的相处下来，我受到的负面影响是远远大于正面的。
你变圆滑了吗？
没有。因为我这个人真的很不喜欢这样，要么就是直来直去，要么就是干脆放弃交流。对我来说去费脑筋想如何圆滑，我个人是不太愿意了。这方面确实到现在也没有太大长进。
经历过你的导师之后，你的科研热情是被点燃了还是被熄灭了？
我的科研热情基本上是被完全熄灭了。大四那会儿开始准备进实验室的时候，真的是怀着满腔的热情，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也是想着读完博士之后进高校，一直走科研这条路的。
但是跟导师相处这6年之后，确实是对科研完全提不起兴致了。到博士后期，文章上其实也是灌水，灌了几篇文章，达到毕业标准就赶紧毕业了。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虽然导师把我走科研这条路的念想基本上完全封杀了，但是我还有最后一点点的倔强。在找工作的时候，我虽然进了公司，但是还是选择了一个研发岗，这对我来说可能也算是对曾经科研梦想的最后一点坚持。
我也尝试过寻求帮助、自我改变
向上求助无门
其实那段时间也确实挺想不开的，然后也试图去找学院的一些老师进行求助。但是我发现这些求助基本上没有效果，他们给的答复无非就是：“肯定是你自己想多了，哪有老师那么对学生？”或者：“你一个学生肯定是你的错，怎么会是老师的错？”学校基本上都是站在维护老师的立场。
求助后，事情愈发恶化
这个事情后来我导师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不止一次公开批评我说在外面败坏了他的口碑。像研究生教学秘书，包括研究生院，他们只是在做一些行政性的工作，例行公事罢了。对于师生关系，完全不会插手，可能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校方的无语政策
前几年国内出现研究生自杀这些事情之后，***高校当时采取了一个措施让我很无语，说要建立一个对研究生的思政教育。学校还是把问题首先归结于学生的思想不成熟，抗挫折能力不强，要求导师对学生进行思政教育。采取的措施是发了一本导师谈心手册，要求导师每个月至少跟学生谈心一次，然后学生负责把谈话的内容记录上去，然后学生签字，老师签字，就走了这么一个形式。
“思政教育”反而成了老师伤害我的武器
我的老师拿到了思政教育的这个令箭之后，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进行一些“思想上的砥砺”，反而变本加厉了，根本没有起到它该有的效果。而且这个事情学校后续也是没有跟进的，就是说真正的执行效果怎么样，实际也没有人去监督，然后最后是不了了之了。
想过quit吗？
我真的想过quit。但是当时我在想，如果退出的话，我真的担心老师的面子上会很挂不住。另外也考虑到，退出成本是不是很大。
如果让我那个时候退出再重新开始的话，其实当时的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重新开始了。所以那个时候尽管很多人建议我要么申请换个导师，要么就干脆退了，重新找个别的地方读博，但是我真的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心气儿了。下定决心想着说在他那儿，努力把负面的东西排除掉，自己努力做两三年，我靠我自己去做实验、写文章、发文章，我是能达到毕业标准的。所以我当时权衡之后，觉得在他组里争取尽快毕业是一个比较能接受的办法。
平行时空里的导师
你心里理想的导师是什么样的？
德才兼备。
老师是一个榜样，如果你的德行都不够的话，我觉得真的不能称之为一个导师。在才能这方面，要对专业领域的积累足够的深，从进入这个领域到在这个领域能够沉淀下去，并做到一定的深度，要能够给学生提供比较有效的帮助。
另外一点就是能够做到因材施教。有些学生可能就是来拿个文凭，达到毕业标准就可以，而有些学生是真的希望走科研这条道路。导师要针对不同学生的需求定不同的目标，以及针对学生的性格特点进行一些有针对性的指导。
同时，我不赞成导师站在自我的角度，认为：“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拉倒。”导师要能够和学生之间形成良性的互动，这样相处才会比较愉快一点。
在采访老酸奶的过程中，我们听到最多的是长长的沉默过后，一声令人心疼的叹息。已经发生的我们无法改变，愿他之后所遇皆贵人，愿平行时空的老酸奶能够遇见一个德才兼备、因材施教、保护他科研热情小火苗的好导师！
倾诉人：老酸奶
编辑：蜜桃乌龙
采访：饭团，卡路里
录音：饭团
来源与编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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